記住,這裏的「三十揦住」 — 南屏雅敘

我與南屏雅敘的緣份,大概始於小學一年級。

我的「三十揦住」
弟弟出生那年,我們全家搬到了現時位於沙欄仔的住址,距離南屏雅敘只有三分鐘的腳程。自弟弟入讀幼稚園,也就是我一年級那年開始,每逢星期日,爸爸總會帶我和弟弟到南屏雅敘吃早餐,我和弟弟共分一個鹹餐,火腿通粉歸我,腿蛋治歸弟弟,隨餐附送的餐飲多會點熱奶茶,由爸爸負責加糖後分發,我和弟弟每人分得一小杯,爸爸則成了最大持份者,配上一個他最愛的蛋治,三個人也滿足了,結帳回家,走到那木製的櫃檯前,聽到掌櫃大喊一聲「三十揦住」,星期日美好早上的回憶,由是而生。

也許你會好奇,「三十揦住」,究竟是怎樣的一句話?它不是摩斯密碼,也不是甚麼秘密組織用以溝通的暗語,它代表的是價錢,承載的,卻是一些金錢也不能買到的價值。

那傳統的「嗌響檔」
「三十揦住」指的是三十五元,因為廣東話中的「揦住」,意指用五隻手指去抓緊東西,所以「揦住」指的是五;還有「禮拜半」,則是七元五角的意思,七天等於一個禮拜,而「半」則是一元之半,即五角。這些有趣的用語,通常出現於老式食店結帳時,夥計向掌櫃喊出客人消費的金額,掌櫃再大聲覆述一次示意收到。如此有趣的記帳方式有一個別致的名稱,叫做「嗌響檔」,顧名思義,就是要大聲呼嗌令全檔舖的人都聽到。

成長在這個資訊產品遍地開花的年輕人,認知的結帳方式大概只有一種︰拿着電腦印製的帳單走到收銀處前,接手中的帳單遞給掌櫃,然後看着掌櫃飛快地按下計算機上不同的鍵,「咔」的一聲,收銀機的錢箱打開,「嗌響檔」這種結帳方式,大概是我們想像不了。幸而,這種有趣的理帳方式尚未成為口述史中的內容,也未成為博物館中的昔日風貎。今天,走到澳門十月初五街的南屏雅敘,仍然可以見識一下「嗌響檔」。

那古老的歷史
說起南屏雅敘,「嗌響檔」亦只是眾多亮點之一,走進店內,你會發現店內的一杯一碟、一枱一椅,從局部、整體來看,南屏雅敘也散溢著那因久經風雨而來的沉厚歷史感,也的確,1968年開業至今,歷經四十多個寒暑,南屏雅敘除了日復日地為客人帶來大快朵頤的滋味外,也不經意地,在澳門的歷史中留下印記。
南屏雅敘的何姓創辦人,上年紀50至60年代曾到香港工作,回澳後有感飲食業有發展空間,又持有地舖,便順勢開辦了南屏雅敘。其時,南屏雅敘更是全澳門第一家有冷氣的茶餐廳。

南屏雅敘經營至今,已轉由何氏的兩名兒子接管,江山已改,但店內的一切卻依舊未變。

那依舊的風格
要數店中不變的,除了「嗌響檔」外,還有那六十年代的裝潢風格。走進店內,不難看見滿有歷史的物件︰草綠色瓷磚、靠牆卡座、掛牆鐵葉風扇、展示出爐製品的玻璃櫃以及專為外賣客人而設的小窗口等,由開業初期,一直維持至今,店內的夥計,也是統一的穿上白色的工作服,口袋上那用綠線繡上的「南屏雅敘」四字,也許褐色了,也許泛黃了,光鮮不再,但風格依然,歷久,卻不變。

走進南屏雅敘,人人習慣叫一杯熱奶茶,一個新鮮出爐的熱蛋撻又或是沙翁,呷一口香濃的奶茶,咬一下甜香的蛋撻,甜滑的蛋漿正好將苦澀的茶味中和,當然,沙翁上那密佈的砂糖亦有同樣效果,但總不及那鬆軟香鬆、蛋香飄逸的蛋撻來得吸引。難怪三時一刻的出爐時間,店內總是坐滿了茶客,一個個給誘人蛋撻吊住了胃口的捧場客。

南屏雅敘亦有其他出色食品,如南屏文治、腿蛋治和紅豆冰等,也是備受讚賞的出品,絕對符合茶餐廳將冰室、茶室和餐室三種食肆模式合一的要求。從前南屏雅敘營業至晚上十一時,設有乾炒牛河等食品,但礙於經營困難,現在不設晚市,只營業至傍晚六時。營業時間少了,每天聚集的街坊茶客卻一個也沒有少。

今天,留在澳門的日子少了,但每次回澳,我總要光顧一下南屏雅敘,去回味那鹹餐的味道︰火腿通粉的火腿條的厚度依舊可觀,腿蛋治的荷包蛋照樣蛋漿滿溢,只是我年紀小,對奶茶的苦澀味仍有所抗拒,只好轉喝凍檸茶。

飽餐一頓,兩手空空地步往木製的收銀台,掌櫃一聲「三十揦住」,聲線響亮,彷如昨天。掏出鈔票付帳,錢包空了,但心卻是滿足的。其他文章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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