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巷口轉角照雞蛋

澳門的內港舊區,有一條名為工匠巷的小巷,而它的轉角位,盛載了我的不少童年回憶。

當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,爸爸媽媽多會在紅街市買菜,然後驅車歸家;但總有些時候,會忘記了這配菜、漏買了那材料,又或是週末不想特意駕車但又需要買菜時,我就順理成章的會當上跑腿。

工匠巷其實不算是街市,但大概是因應附近民眾的需要而聚了一堆店舖,除了豬肉和牛肉外,基本上大部分食材都能在這裏買到:巷口阿姨的自家製鯪魚肉、中段菜婆的菜,還有,要買雞蛋、榨菜時就要到轉角位找雜貨店阿伯,魚店也有兩家,淡水魚在右、海魚在左,還有燒臘店、凍肉舖······不過買魚買肉這些太深奧了,我的任務一般只是買蔥,或簡單的一包餐桌鹽。

然而,凡事總有例外。

記得某天到家後,爸爸才發現家中雞蛋不夠,着我到轉角位的雜貨店買雞蛋。那刻的我覺得這不過小菜一碟,在家中的散銀碟裏抓上幾元就往街頭直奔,想在十分鐘的廣告時段裏完成任務,繼續看電視;到了店前,老闆見只有我一個毛孩到來買蛋,好心地把我引到紅燈罩的燈泡下,一個一個的慢慢照,一邊照一邊解釋何謂靚蛋,當下我就知道「十分鐘大計」快要泡湯了,於是付錢以後就快手接過老闆手中的膠袋。結果你也猜到了,袋中的蛋到家後,當然是蛋是蛋、殼是殼,全部報廢。電視看不到,還得捱上一頓痛罵。至今回想,仍是面有愧色。

小時候的我其實極不明白,為何爸媽就是要丟三落四,害我回家以後還要再多走一趟,但今天要自己解決一切生活所需,方知道工作一天後要再花心力去構思晚餐內容是件多不簡單的事。感謝他們,每天辛苦工作後仍然堅持親自煮上一頓晚餐,令我的味蕾不會自小就被味精攻陷;同時,也因緣際會的令我學會了如何照雞蛋,只是雜貨店都變理髮店了,我要到哪裏找紅燈罩和大燈泡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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